这一天,天朗气清,庆国京华人流如织,暖风熏的游人醉。茶馆酒肆,百姓唠叨着前几天的宫廷佚事,据说战功显赫,刚被封为定安候的七皇子竟然因留连烟花之地而误了早朝。这样一个少年英雄,无数大家闺秀梦里人,竟然做出这等事,百姓一边惋惜,一边痛骂着青楼的花花草草勾引了他们的英雄。
京华东郊没了往日萧索,换了肃穆气象。太阳渐渐爬生,地上的影子越来越短,虽然是春天,太阳不是很热情,无奈东郊荒芜,杂草横生,繁茂之树甚少,连遮阴之地也没。一干子身着官服的官员们早已失了刚来时的威风,几个小时静等枯站,养尊处优的身子又怎受得了,汗水湿了几重衣,更显狼狈。
云钥摇着折扇,看着众官员神情,甚觉好笑,哪天得向那人建议来个官员体质考核制度。不过站的时间的确够久了,若不是为了维持和身份相称的形象,他姬云钥早坐在地上。对一向贯彻有躺决不坐着,有坐决不站着(这坐当然也包括席地而坐)的云钥来说,今天无疑是酷刑。
云钥醉酒误朝,声名狼籍第二日,姬暝越甩了一件差事过来,要云钥来这东郊迎接剿灭海匪凯旋的姬云枫。东郊离宫远,又荒凉,其余朝官自然不乐意,但对云钥这位在北疆苦寒之地行军打过仗人来说,又算的了什么,再加上要迎接的是姬云枫,自然是欣然接受。姬暝越又派了个礼团跟班给云钥,目的是扩大声势。
看那些官员,莫说生机,都像蔫着的叶子,无精打采。这些模样若是被凯旋的大军见了,不知又是怎生感想。云钥摇摇头,动了动有点僵硬的身子。
“累了?”旁边清珂眼尖,凑过来问道。
“有点。也不知三哥什么时候到。”
“累了就靠会。还早着,前去探消息的兵士还没来。”清珂比云钥高了五六厘米,两人并肩站在一起,倒也不显的谁弱势。只是云钥身形纤瘦,看上去娇小点。
云钥侧过身,背轻靠着清珂,随后一点点地把自身重力都放在清珂身上。虽隔着衣裳,也能感受到清珂温热的体温。远远看去,两少年倚背而站,长身玉立,一道美丽的风景。暖风徐徐,吹卷起两人衣袂,缠绕。若真这样相互依靠到老,这一生也值得了。
不远处出现快速移动的身影,正是探消息的兵士。“秉侯爷,玄王已在前方五里处。”
云钥点头,走到快支撑不住的官员中间,淡淡笑道:“玄王已在五里外,马上就到!各位大臣辛苦了!”
“哪里,哪里!”疲惫的大臣嘴上说着谦虚话,心里已不知几千遍抱怨。
马蹄声响,尘土飞扬,反射阳光的盔甲,迎风招展的旗帜进入眼帘。看着越来越近的骏马俊人,云钥笑的眯起眼。
“钥,你喜欢玄王?”注意到云钥灿烂的笑脸,清珂闷闷地问道。
“喜欢啊。”云钥看着马蹄落处,泥尘溅起,突然醒悟过来清珂的问话,扭头看向清珂,果真看到一脸深思的清珂,不由笑道:“瞎想什么呢!他是我哥哥,所以我喜欢!”快走上前,迎向下马的颀长身影。
“钥儿?!”姬云枫认出迎接的人,心跳顿时加速。这个人的名,在心里无数遍念过,如今终于可以真真实实地从口里喊出。
“三哥!”云钥的确很兴奋,这个世界,最亲密的人除了清珂就是姬云枫了,扑上去一把抱住,“三哥,我很想你啊。”
“钥儿长大了,也长高了呢,都快赶上三哥了!”姬云枫笑着,“都封侯了,还这么孩子气,这么多人看着哦。”嘴里虽这么说,心里着实甜蜜。这抱着自己的是钥儿啊。
云钥讪讪地正了正身:“宫里已准备酒宴,给你们接风洗尘。三哥,莫让母妃他们等及了。”
“听钥儿的。”姬云枫微笑。
凯旋军队浩浩荡荡迎着春日开赴京华军营。一路,逢街过道,自有人兵士开路。云钥和云枫说笑,也没忘照顾清珂,清珂虽有点不快,但想起云钥的解释,不快也就从心里离了去,三人气氛融洽。
……
“枫儿,母妃终于把你盼来了。”这几年的岁月丝毫没在着艳丽的女子身上留下痕迹,也许是不忍心,也许是忘记。
“母妃,您可一切安好?”云枫行完礼,坐在容妃身侧。
在乾华殿见过皇帝,汇报战果,祭过祖庙后,暮色已浓了。宫中酒宴还没开始,云枫索性趁这个时候来见容妃。
“母妃好着呢,这半年多光景,枫儿又成熟不少。”抚着云枫晒的古铜色的脸颊,“平平安安回来,母妃真的很高兴,赶明儿去烧几支香,谢谢老天让枫儿平安回来。”
“母妃,又不是第一次出去,”云枫笑的有点疑惑,“不用这么担心,我不是好好的嘛。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最后,云枫问的很小心。
沉吟,再沉吟,云枫正要催问,容妃叹口气:“钥儿这孩子,就是让人担心。”
“七弟?母妃,七弟怎么了?”云枫不解,听容妃语气,怕不是好事,“七弟去接我时,还挺精神的。”
“钥儿这孩子,即使发生大事,也爱闷在肚里,装做若无其事,这样才让人担心,若说出来,总也找的到解决法子。”容妃有些伤感,“依他性子,断不会给你讲这事,也罢,这事迟早你要知道。钥儿他,左手没用了。”
“左手没用是什么意思?迎接我时,钥儿还抱过我呢。母妃,你会不会弄错了?”云枫急道。
“若不是那回上朝,被西林特使查出钥儿左手已废,钥儿怕还要继续瞒着我们。”容妃很无奈,“明明左手使不上力,硬是每天拼了命一样锻炼左手,这孩子,就是要让人担心。”
“太医怎么说?”云枫的心一下子吊紧了。
容妃摇摇头,眼框已红。
“谁做的?!“彻底冰冷的声音。
“说是战场受的伤。看见钥儿,你别跟他提,这孩子犟着。”容妃轻叹。
云枫哼了一声。
“到处找不到你,就猜到你在这里!”门口闪出一个笑盈盈的少年,“钥儿见过母妃。”
“钥儿怎么也拘礼?”容妃抿了口茶,掩饰刚刚的伤感。
“因为三哥在的啊,不然又被他骂我不懂礼。”云钥一副委屈样。
“三哥什么时候骂过你?”云枫没有露出云钥意料之中的微笑,抓过云钥的左手,看着,瞳孔顿时一缩,脸色更阴沉。看着这穿掌的伤痕,这断筋脉处的纵横伤痕,心像被插进无数根针。
“你知道了?”云钥小声问道。
云枫重重哼了一声,考虑到容妃在此:沉声道:“回头再跟你算!”第一次出去就伤筋动骨,废了左手,以后呢?真想好好拉过他身子,告诉他,他的身子不仅仅是他的,他伤了,会有很多人痛!
“母妃,您看,三哥一回来就欺负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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