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前线闻着烽火血腥的日子,乾甘的生活真是安逸。大清早云钥一起床,开始叹气。他这个左督军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闲职,还连带着清珂这位本应冲锋陷阵的参将。乾甘练兵用不到他们,仿佛他们是来乾甘做客。日子太闲了也不好过。
“怎么起的那么早?荣洛没那么早来。”清珂站在门口,手中的莫吟在阳光下闪着光,额上微汗,想是刚练剑完毕。
“睡不着。”云钥摇摇头,“想念杏花楼啊。”昨晚去杏花楼,在墨灵抒房里呆了会就回营,这温柔乡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都只因为今天大胡子荣洛奉元帅令要来看他们。没好生见识花楼,云钥耿耿于怀。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清珂轻斥,走进来开始梳洗换装。
看着清珂匀称健美的身子,想起那些丝滑的肌肉纹理在手中美妙的触感,云钥吞了吞口水,“清,如果有人出十万万两银子卖你,我大概会把你卖了。”
清珂穿衣的动作一滞,转过身来,盯着云钥,一步一步走向懒懒半卧在床上的人,“真的?”眸子看不出什么波动,却莫名给人压力。
仿佛一点都察觉不到眼前人的情绪,云钥的狼爪笑着伸进清珂没系好衣带的袍内,“把你卖了,把卖你的人杀了,修一座金屋,把你藏起来,你就永远是我的了。嘿嘿。”
懒散的少年中衣凌乱,露出胸膛大片诱人的雪玉肌肤,更可恨的是这人的手还在自己身上乱摸。清珂抓住正在自己身上犯罪的手,不做任何提示地吻上点火的少年。
少年窝火于自己的被动,不甘心就范,两人各施展技巧,争夺自己的主动权,却不分上下。喘息地躺在床上,云钥缓不过气来说话,却听到清珂幽幽的声音:“我就这么见不得光?”
云钥一楞,翻过身抱住清珂,脸贴上清珂的脖子,“想太多容易老,老了我可不要你。”
感受到清珂的手搭上自己纤瘦的腰,一股甜蜜涌上心头,有一丝幸福的感觉。“清,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?”
“恩?”
“喜欢失忆前的我还是失忆后的我?”云钥墨晶似的双眸闪着认真的光。
“重要吗?”
“恩,很重要。”
清珂突然侧过头,与云钥面对面,两人挺秀的鼻尖碰在一起,“若不满意我的回答,你会怎样?”
想不到清珂会反问自己,“不知道。”云钥有些迷茫,真的不知道清珂若说“我喜欢以前的你”,自己会怎生反应。
“那我岂不是白答,不说。”清珂看着迷离眼神的少年,双臂一紧,把少年更拉近自己。
“很重要!”云钥挣扎,指了指自己的心,“你若不答,这里永远有疙瘩。”
“不都是你吗,何必分那么清?”
“不一样!”云钥猛然坐了起来,“到底说不说?若说了我不满意的答案,少爷我也有本事让你改变答案!”云钥佯怒。
清珂起身,看着云钥道:“以前是喜欢,现在是很喜欢。”
“喜欢的是这身子吧?”云钥有点失落,这么几年下来,感情有增也是正常。“很喜欢”并不能说明什么,云钥不死心地问道。
清珂不解,疑惑地看着云钥。
“清,若这身子和灵魂可以区分,你选择什么?”
“都要!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?”清珂正身把着云钥双肩,“钥,你心里有事?”
“我失忆后变那么多,你就不奇怪?那些你从来没听过的诗词,没有听说过的话,那些希奇的游戏玩艺,那些精美的玻璃,那些奇怪的赌术,难道你从来没有疑问?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清珂静静地看着有点失控的云钥。
“姬云钥死了,早中毒死了!”云钥恨恨道。
“乱说什么,哪有这样诅咒自己的!钥,你活生生地在我面前呢,不要这么说自己!我会心疼!”
“清珂,你也不用骗自己,今天把话说透了,省的我们都自欺欺人。”
清珂古怪地看了云钥一眼,“我是疑惑失忆后你会变这么多,但,我从来都信你!”
“信我?”云钥傻笑,“信的是这具身子吧?若不是这具身子,你还会这么毫无理由地相信?实话告诉你,我不是姬云钥!”喜欢深了,这心就要的更多。不甘愿自己是一替身,想去证实,想要对方承认,都只因为爱的深了。
“你不是姬云钥?”清珂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信息,定定地看着眼前人,好一会才道,“你若不是,那你是谁?不对,不可能不是,天下哪有那么相象的人!钥,你骗我的,你一定在骗我!你在开玩笑是吧,一定是的。”
“不是玩笑!清珂,我是在很认真地告诉你!”云钥起身,倒了一杯茶,稳住自己的情绪,“我会告诉你我是谁,你要问什么,我都可以告诉你,但是你要保证你能安安静静地听我讲完。”
看着云钥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神情,清珂无言地点了点头,心跳,却在逐渐加快。他若不是云钥,那他是谁?云钥又在哪里?
“清珂,中了忘情草和檀香混毒的人绝无生还可能,这世界也没有人死了一天一夜又重活过来。姬云钥中毒死了,是我,一个异时空飘来的一缕孤魂霸占这具身子。”云钥轻轻道,神情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。
“钥真的死了?你真的不是他?”清珂目光飘远,忽又看向云钥,“你说,你是从异时空来的?”
“恩,那是我生活的地方,那里的生活和这个世界几乎完全不一样。本来,我也想这么一辈子当姬云钥算了,可这情用的深了,这心就不甘,不甘当姬云钥的替身……”云钥在笑,笑的很苦。缓缓说着自己以前的故事,前世的故事,真个如镜花水月,南柯一梦。本想这生把这秘密埋在心底,这心却叫嚣着让它出来。
帐内只有轻柔的声音,一个少年皱着不张扬的剑眉,一个少年静静地讲一个故事,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故事。
“你都知道了,也明白我不是姬云钥。我再问你,你要这身子还是这灵魂?”云钥漫不经心地喝着茶,捧着茶杯的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神色复杂地看着云钥,清珂沉默。
“报!”侍卫进来,打断这似乎永无止境的沉默,“前线来报,荣将军受伤,不能过来,元帅传令,战况紧急,命时参将即可启程,赶赴前线。”
看着两位少年没有动静,侍卫忍不住又道,“时参将。”
清珂大手一挥,“我这就走。”迅速整好服饰,看着拿着茶杯,装作若无其事的少年,不禁低喃出声:“钥。”清珂唇微微颤动,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,一狠心,跟了侍卫出了营帐。
这心在那人转身的那刻凉透,等到那清隽的背影消失于视野,云钥手中的茶杯连同那已冰冻的心下落,然后粉碎。
碎了就碎了吧。
云钥俯身,收拾低上的碎片。突然手指一痛,却是不小心让碎片扎了手指,看着殷红的温热从手指冒出来,云钥自嘲,不就失恋吗,有必要弄的魂不守舍?何必为了一个人弄的如此!真的能如此看的开?
这心被揉成碎片,连带着呼吸都深入骨髓地痛,还是看不开啊。云钥也不管地上碎片,转身披了件外袍,飞身上马,朝营外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