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炀王,安监军、左督军和时参将帐外求见!”
翻着军情折子的手一颤,姬云岫迅速抬头,盯了来报的近卫数秒,起身走向帐外。看到和乐融融的三人毫不拘束地谈笑,目光陡的一沉。
云钥想不到姬云岫会亲自出来迎接,忙上前行礼,“见过六皇兄。”在外这兄弟之情总要做足。安为年,清珂两人也各自按军职见过礼。
云钥热情的语调出乎姬云岫的意料,这人当真令人捉摸不透。姬云岫可不敢奢望云钥的心也同这声音一样热情。看着少年面带风霜,语气当下也变柔,目光带过清珂:“回来就好!”
四人入帐,按军职入座。
“六皇兄,开战在即,给这人按排点事做,”眼光朝清珂侧了侧,“这战事多少都是他惹出来的,让他将功赎罪。”
“不休息几天?”
云钥摇摇头,“不用。”
姬云岫的眸色深了深。
朝日负重般艰难地攀上沙场,登上远山。明明留守后方的安为年带兵上阵,明明该冲锋陷阵的参将却和云钥带兵留守,真是讽刺!这样攻打北州无疑是一场持久战,双方势均力敌,到底鹿死谁手,还不可知!
日落,庆军大营向北拔了五十里。今日只是行军布营,明日正式攻城。
大颗大颗晶莹的汗水沿着清珂鬓际,锁骨处,背勾处流下。清珂身上几乎重要穴位颤着微闪白光的银针。万针刺骨,万蚁噬心的痛楚,酸麻让人恨不得此刻就死了,也不愿再遭受这罪。汗水不停歇,时间仿佛亿万年般漫长。
“除了尸体和我,你是我行针过穴的第一个实验品。”云钥背对着清珂,漫不经心地倒了杯茶,“这是最后一杯凛香了。原以为带的够多,没想到喝的这么快。清,你可害怕?”云钥转身,“一不小心把你给废了?”
“没,想,过。”强忍痛楚的沙哑声,清珂艰难地动了动唇,“我信你。”
云钥没什么反映,若无其事道:“每日一次这样生不如死的折磨,还要持续漫漫两三个月,是人都撑不下去。你若不想继续,我也不会勉强你。”
“你要弃了我吗?”清珂心神大震,气息不稳,当下喷出一口鲜红。对抗痛楚,极耗心神,行针过穴又要凝神,云钥这一激,清珂被引的心神大乱,经脉里几分激活的内息互冲,激的体内淤血排除体外,反倒因祸得福。
“就算我放弃自己,也不会放弃你。”云钥看了看鲜红里微小的暗红血块,微微一笑,“你不觉得现在身上痛楚少了点吗?这转移注意力,也是减轻痛楚的一种方法。”
清珂神色缓和许多。这身子再痛,再折磨也比不上这心受伤来的痛苦啊。
“身边缺了几位药,现在局势紧,军营里希献小子的人,寒他们进来也不便,路程有点远,我出去三天。”云钥开始收针,“这三日不能给你过穴,这瓶药效果虽不及行针,也耽误不了疗程。”
“不是只针灸就可以吗?”清珂有点急,“你不必去。”
“嘿嘿,这么快就成怨妇了,哦,不对,是怨夫。”云钥身子一侧,险险避过清珂凌厉一拳,虽然清珂功力未恢复,这拳打在身上肯定也不好受,“谋杀亲夫啊。”云钥怪叫。
看着嘴上得了便宜的少年,清珂担忧道,“我总心绪不宁,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,钥,你别去。”
“针药双管齐下,好的快些,我可舍不得你多受几日苦。”这能逼疯人的痛楚云钥拿自己实验时可是深有体会。
“我忍的住!”清珂近乎发誓。
“若不是这药护着,你这唇早咬没了。”云钥挑了点药粉,抹在清珂破损的唇上,“我会回来,等我三天。可不许勾引人!”云钥一记警告眼色,弄的清珂哭笑不得。
第一日,骄阳,无风。庆蒙两军交战于北州城前的户野,各有损兵,庆军无获。
第二日,风劲,云密,战马鸣嘶,金戈遍野。庆军死伤未知。
第三日,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消失于地平线,一骑人影翩然进入庆军阵营。
“清,我这不回来了吗,可没少一根头发!”少了一根你也看不出来。
清珂无奈一笑,人是平安回来,可三天前心里的沉重依然还在。
未几,前线来报告,蒙加突袭庆军前线后营地带,成功掌控。后继不力,前线兵败如山倒,炀王率三千兵士突围,监军重伤,其余将士殁。
消息一传开,后营一时骚动,清珂军纪论处几个带头兵士,才镇下来。等姬云岫与后营会合,为防蒙加夜袭,连夜拔营,败退荆鹿城。
夜色十分,伤兵黔默,战马哀鸣,大旗于火把照亮处无精打采。
一路照顾着奄奄一息的安为年,难道清珂的心绪不宁是指庆军兵败?云钥沉思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..
荆鹿大营
大家寒暄过后,大营沉寂,不同寻常的压抑。出师不利,兵败回营,这气氛也不会这般诡异。
“蒙军怎会绕到前线后,切断前后方联系?”副帅熙宁雷霆大怒。
“副帅,莫非是出了内奸?”一个八字胡的中壮年汉子粗声道,“若非有人通风报信,蒙加狼怎会从义山出现,突袭我军?”
“申将军不可随便惑乱军心。”姬云岫淡淡道。
“炀王,此次兵败如此诡异,就像落入别人套里,肯定是内奸把我军阵营布局卖给蒙加狼!照攻城日和阵营布局后日子推算,此奸定是在我们出兵时与敌方联系。炀王若是不信,可查查攻城这几日内可有人离岗!”
这八字胡面熟,云钥想起正是定荆鹿时提反对意见的申千。眉微拢,今天这唱的又是哪出戏,自己不知又要出演什么角色。
“既然想不出什么原因,就按申将军意。来人,查!”副元帅熙宁厉声。
营外兵士匆匆离开的跑步声,给此刻平静的大营平添了几分紧张。
蒙加对北州地形熟悉,能人不少,能想到如此突袭也属正常,何以一口咬定有内奸。云钥默默看着不远继承了宰相相貌的熙宁,自己在姬云岫封王时借过剑的人,开始忧虑,这出戏是专门为自己唱的吧?
“清,今天这关怕是不好过。”云钥看了看身边一脸深沉的男子。
清珂不动声色伸过手去,紧紧握住云钥的手,袖子宽大,遮盖两人握着的手,旁人倒也没发觉。清珂轻轻道,“我在。”
云钥眸里浮起温暖的笑意,紧紧回握。至少有你在,我不会孤单。忘记两人有多长时间没这样牵手了。
“报!”进来的兵士打断两人的感情交流,“副帅,这是前几日离岗人的名单。”
申千接过,送到熙宁面前。熙宁扫了下,“申将军,你给众将领传阅。”
就算有心理准备,接触到那些看了名单后将领们有意无意看过来的眼神,云钥眸里还是渐渐透出寒色。传到云钥手里,六个名单中自己的军职赫然在内,与其余五人不同的是,自己的离岗原因不明。
云钥冷笑,自己离开虽然说不上如何保密,但凭值勤处绝对不可能查到自己的行踪,分明是有人跟踪自己。这出戏看来很精彩。
“左督军,这名单里只有你的离岗原因不明,可否给我们解释下。”
“身边缺几味药,出去办了下。”云钥淡道。
“军医处没有吗?”
“宫里头都没有,军医那又怎会有。”云钥冷哼。
“怎么刚好选了那三天?”
“是我的伤不能断药,左督军才会这么急给我去办。”清珂寒着脸,“你们怀疑左督军不成?”
“时参将,不是我们故意为难,有疑问的地方总是弄清楚的好。”熙宁也不恼。
“对啊,时参将有没想过左督军为何能轻易把你从蒙加狼那带出来?”申千一脸你要相信我们的判断能力神情。
清珂一楞,自己确实没问过云钥用了什么手段带自己出来,因为自己相信他的能力,不由冷声问道:“你知道?”